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童年的槐味

河南  王文莉

童年的快乐时光,与耸立在村子南面的土塬有关。所谓的塬,其实是座几百米高的黄土坡,自上而下地竖着几道沟堑,将一面山坡分割成五六个部分。
  坡上的梯田是天然形成的,低处种着庄稼和红薯,高处的几层,因为牲畜上去都很吃力,就被村民们栽植了槐树,每到槐花飘香的时候,这里就成了孩子们的乐园。
  太阳初醒,小伙伴们就三个一群五个一伙,带上各家的钩镰,你追我逐地望高而行。一到半山腰,就闻到一阵甜甜的槐花香味,走近一看,成群的蜜蜂在飞舞,嗡嗡声不绝于耳。槐树林被山路一分为二,胳膊粗的植株密密匝匝,高扬着向上生长,地上的小草和隔年的枯叶匍匐着,踩上去软绵绵的。
  大家自由结合,个儿高的把钩镰搭到开得繁盛的槐枝上,用小身板坠着镰把,让树枝弯下腰;个儿小的几个趁机手脚麻利地往筐里捋槐花。捋完之后,高个子轻轻地放开钩镰,树枝向上弹回去,一身轻松地垂下腰肢,只剩零星花串缀在浓密的绿叶间。高个儿趁机往嘴里塞一把槐花,清甜的味道在唇齿间挥之不去。小个儿惊喜地喊着:“快看!那里槐花多,大家快点啊!”你呼我喊的童音,惊动崖上贪睡的小鸟,也跟着啾啾而鸣,山林显得越发喧闹起来。
  到了半晌午,每个人的筐里都装满了白生生的槐花,肚子也被槐花填得鼓鼓的。于是,在林间草地上找小蒜成了第二任务。所谓小蒜,其实就是野蒜,形状似洋葱,属于独头,只有指肚大小,叶子比韭菜的还窄,和其他草类混杂在一起,很不容易发现。小蒜挖回去,午餐必定有一盘绿白相间的炒小蒜,配上焦黄酥脆的烙饼和红红的辣椒酱,再来一碗筋道的手擀面,一家人胃口大开,和和美美地大快朵颐。
  晚饭时候,槐花麦饭必定是主角。巧手主妇先给槐花拌面,上笼蒸着,同时捣好蒜泥和油盐酱醋调汁待用。先切一把韭菜,在锅内倒油,炒好装盘,然后将蒸熟的槐花麦饭盛到碗里,放入炒韭菜和调汁拌匀,吃起来感觉唇齿生香。剩下的槐花,主妇淘干净后直接上笼蒸熟并晒干收好。到了伏天,第二茬韭菜刚下来,把干槐花发好,韭菜洗好切碎,与油炸粉条渣混在一起做馅儿,包出的饺子鲜香味美,让我至今念念不忘。
  多年以后,再回故乡,当年的满山翠木已不见踪影。母亲说由于乱砍滥伐和只伐不植,没几年光景,三十多年的林子说毁就毁了。现在封山育林好几年了,光秃秃的山坡总算有了起色。听了母亲的一席话,我望着山尖的梯田不禁心生黯然。
  当晚,我竟然梦到和同伴们一起捋槐花,嬉闹和快乐的呼喊声此起彼伏,久久地回荡在耳畔,让我沉浸其中不愿醒来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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