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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望,一片美好

陕西   张亚凌

欢欢喜喜,热热闹闹,在心底,浪漫如花,醇美似酒,那是一个人的美好时刻。再亲再近的人,都无从介入无法分享。
  五岁多。
  那瓶蜂蜜,放在高高的架板上,我穷尽智慧与小心,大凳子上摞着小凳子,小凳子上还垫上大枕头。终于两只小手够到瓶子了,刚抱在胸前,就朝后倒了下去。幸好在床上,头没磕破,瓶子没摔破,有惊无险也就丝毫没冲淡偷吃的乐趣。
  终于拧开了瓶盖,我简直厉害得像个大英雄。舌尖儿先在瓶沿儿上舔了一圈,好甜。不要怪我贪婪,蜂蜜只有半瓶啊,舌尖再努力朝下伸也够不着,只好让手指出马了。手指尖儿一蘸,舌头环绕着手指头舔……半个下午,蘸蘸,舔舔。估摸着母亲要从地里回来了,我赶紧盖好蜂蜜瓶盖。这才发现自己两手抱着瓶子,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踩着小凳子上的枕头站稳了。踅摸了几圈,我有了主意:从院子里搬进来四块砖,摞了两层,脚下硬实了,才将蜂蜜瓶放到架板上去。
虽是偷吃,却甜到无比,这是我生命里最原始的美好。感觉我嘴里的甜味儿好多天都很浓很浓,以致做贼心虚都不敢靠近母亲开口说话,怕泄露了秘密。
  六岁。
  在外婆家时,外婆喜欢坐在大门口的石墩子上给我梳头。我的头发在外婆手底下会变魔术:或一头小辫子,或斜在一边骄傲地翘着,或冲天辫,或盘起一些散落一些……外婆说,不管是什么都在人的打理,就怕人有心,也怕人没心。
  外婆说的奇奇怪怪的话我听不懂,太阳就是一面大镜子啊,我只管在太阳下扭着身子照来照去。那一刻的我,像只小喜鹊,叽叽喳喳说着满心欢喜。可能是外婆的巧手收纳了我关于头发的所有美好,上学后至今四十年,我一直留着齐耳短发。
  只是想着头发,我的快乐就简单而纯粹,那是儿时不可替代的美好。
  九岁。
  来我家的表姐跟母亲赶集去了,穿的是她心爱的喇叭裤,她那条红裙子就休息了。我偷偷穿上表姐的红裙子,但裙子太长了,都提到了胸前。那是我第一次穿裙子,现在想来准确的表述应该是“套裙子”。
  搬来小凳子站上去,对着有裂缝的镜子看,下面的裙子看不到啊。换成大凳子,我的脸都跑到了镜子上面,啥都看不到了。不是才下过雨?跑到院子里找积水。没有。敢去巷子里吗?裙子太长了。好看不?算了,不看了。就在院子里走来走去,咧着嘴夸张地笑。或许那次耗尽了穿衣带来的美好,那种饱满的欢喜再也不曾有过。
  只是一件不属于我的裙子,却因年幼纯粹的好奇,美好了以后所有的岁月,再也不曾追逐过穿着打扮。
  十一岁。
  开始写日记了,那是四十年前,是家里的照明工具刚从煤油灯变成电灯的时候。大人干活都在月亮底下,那时钱多值钱啊,哪舍得耗电?我视力好到趴在院里台子上就着月光写日记。
  学习不好的孩子都早熟吧?或者说心里净想着别的事难以集中精力好好学习?那时我的日记里竟然有个固定的男孩,他家跟我家中间隔了四五家,他文静、好学,是如今典型的“别人家的孩子”。懵懵懂懂的情愫,丝丝缕缕的缠绕,点点滴滴的捕捉,喜欢得艰难而执着。
  关于异性的爱与美好,第一次进驻我的心房,从此再也没有离开过。年少的美好,无人察觉却根深蒂固。
  过生日时收到闺密做的手帕,她亲手绣的卡通图案、深情文字让我欢喜到激动;我曾随意写的小文,不经意间发现竟然被班主任(一位数学老师)保留了很多年;第一次收到来自异姓姐姐凌鸽的红围巾,她开始进入我的生活,引领我靠拢美好;母亲三十年前写给我的信,如今纸张已经发黄、破损但还被我珍藏着;跌跌撞撞写作多少年后,一位兄长如一缕阳光照亮了我的写作之路……
  属于我一个人的美好愈来愈多,好像真的是靠拢美好就衍生美好,好像美好也喜欢锦上添花般聚堆,哪能一一数完?
  只是,我矛盾得可笑,既恨不得拉住时光的指针,怕它流转太快,怕太多的美好我来不及接稳并珍藏;又巴不得推着时光的转盘让它加速度,一定有更多的美好在前面等着我,等着与心怀美好的我不期而遇。
  是不是我是个极自私的人,才这么在乎这么珍藏一个人的美好时刻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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